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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•手•发
作者:石佳凝
发布时间:2012-11-19 00:00:00 点击次数:414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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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轮碾过田间小路的沙石,留下几扑轻盈的尘烟弥漫。路边,不知名的植物盎然向上生长,耳畔,又响起阵阵犬吠。望向前方,那已经在风雨的侵蚀下变得斑驳的围墙一点点近了近了。我看见你站在门口,朝着我们这边急切的张望。我知道,得知我们要来,你早已外面等候多时了。

眼——明亮的欢欣

从车上下来,我欢快的扑向你的怀抱。一抬头,撞见了你的目光。你的眼睛,已因为时光的沉淀而浑浊,眼角无力的向下耷拉着,眼袋松弛,一如垂败的枯叶。何止是额头和眼角,你的脸上已经被岁月的钢刀镂刻的满是沟壑,一笑,更使这些皱纹紧紧地缩成一团,几乎辨不出你原来的样子了。然而,正如腐旧的窗子遮不住明媚的阳光,你的眼睛里射出一道奇异的光亮,像孩童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玩具,充满了兴奋和满足。刹那间,我仿佛产生了错觉,觉得灰暗的天空被映亮了?!昂?,又长高了?!蹦闩牧伺奈业募?,语气中带着些许骄傲。我终于不敢再直视你灼灼的目光,把头低了下去,不好意思的笑着。

手——无尽的操劳

“来,吃个桃子吧?!蹦惆盐矣葑?,笑盈盈的对我说?!安挥昧瞬挥昧?,我刚吃过早饭,还不饿呢?!蔽伊ν拼??!俺砸桓雎?,这是家里自己种的,可甜了?!蔽也蝗倘盟?,便伸手接了过来。水灵灵的大桃子嫩嫩的,泛着甜蜜的光,的确让人垂涎欲滴。但当我的目光转移到递桃子的那只手时,却愣住了。那是怎样的一双手??!生活的重担,早已把它磨练的又粗又厚,外面裹着一层结结实实的茧。黝黑的皮肤早已龟裂,让人想起结着树疤的枝干。是啊,这双手,承担了太多太多。你用她们锄地,播种,施肥,除草,收割;你用它们为年过九十的老父端水,喂饭,扶他走路,为他更衣;你用它们为我们抱柴,烧饭,铺被,扫地,赶走爬到我身上把我吓得尖叫的小虫,擦干我摔倒时因疼痛而留下的泪滴。我鼻子一酸,急忙扭过偷头去,眼泪不争气的滑落。不过,还好,没被你看到。

发——掩藏不住的苍老

我们很快就要走了——爸爸妈妈还有繁忙的工作,而我也要赶着上课外班。此刻的你,正忙着为我们收拾东西。蔬菜,水果已经将箱子撑的鼓鼓的,都是你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种出来的??赡慊故遣煌5南蚶锶偶依镏蟮募Φ?,刚开锅的红烧肉……你弯着腰紧张的忙碌着,丝毫不知你的白发已经暴露在我的视线中。虽然你已经年逾古稀,但在我印象中,你从来都是那么年轻,那么强壮,似乎肚子一人就能撑起整个天空。你常常说:“不是我自夸,我的身体啊,好着呢,比你们年轻人都强!”我们总是赞同的点头应和着,他的脸上于是浮现出得意的微笑。是啊,你走路永远那么稳健,说活永远那么铿锵有力,黑油油的头发,也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??墒?,我今天却发现你的白发了,虽然只是如夜幕中廖星般稀疏,却是那么刺眼。原来,你老了。

你为我们收拾好东西,送我们走出大门。汽车的轰鸣声再一次响起,后面依旧甩下呛人的尘土。我透过车窗玻璃向后望,你还站在原地,久久不肯离去。你努力挺直腰板,然而身体却故意违背你的意愿,向前佝偻着。我仿佛看见,你的手微微颤抖,我仿佛看见,你充满希望的眼睛凝望着我,目光充满着憧憬与牵挂。你的身影一点点隐去。不知道是因为汽车渐行渐远,还是因为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。但是,姥爷,请你相信,您的音容笑貌已经铭刻在我的心中,任时光肆意冲刷,侵蚀,已经无法将它抹去。而那一抹质朴诚挚的爱意,如一滴浓的化不开的墨,滴落在我的心房,散发着悠久的茗香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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